十三號的約定 |第十三章：倒數之後的第一日

倒數之後，
世界冇回到原位。

有啲地方出現咗，本來唔應該存在嘅嘢。
而佢，決定親身去確認一次。

昨晚，對東東而言，真係一個唔正常嘅夜晚。
佢自己都講唔清，究竟係因為太多情緒一下子湧上嚟，
定係身邊啲突如其來嘅事打亂咗佢一直以來習慣嘅生活節奏。
總之嗰種「好攰但又瞓唔著」嘅狀態，佢係第一次咁清楚感受到。
越叫自己唔好諗，
腦袋越係好似壞咗掣嘅放映機。
畫面一幕幕彈出嚟——
語氣入面嘅停頓、
心口突然亂咗一拍嘅感覺，
有啲細節清楚得過份。
直到接近凌晨，
佢先勉強沉入一種半醒半瞓嘅狀態。

再次張開眼嗰陣，
陽光已經從窗簾縫隙滲入房間。
光線暖暖的，
帶住一種假期先有嘅慢節奏。
東東愣咗一陣，
腦袋慢慢對焦。
「……瞓過咗？」
第二個念頭隨即出現——
算啦。
今日，唔需要趕。
佢起身，打開窗，
風帶住微微潮氣，
清新得有啲唔真實。
收音機自然地被打開。
熟悉嘅聲音流動住——
交通、天氣、生活資訊。
直到主持語氣一轉。
「另外，啟德一帶今日正式開放新遊樂設施，包括摩天輪及多項大型機動遊戲，不少市民表示，有種返到八、九十年代嘅感覺。」
東東成個人僵住。
啟德？
遊樂設施？
摩天輪？
喺佢記憶入面，
嗰個地方從來冇出現過遊樂場。
唔係記錯一個細節，
而係整件事，本來就唔存在。
腦入面只剩下一個念頭反覆出現——
到底係世界變咗，
定係……佢記憶入面嘅世界先至唔完整？

佢決定出去。
唔係為咗證明自己啱，
而係為咗確定——
自己究竟身處喺一個點樣嘅世界。

街景慢慢改變。
熟悉，卻又對唔齊。
直到佢停低腳步。
前面，係一個本來唔應該存在嘅入口。
鐵架、燈泡、褪色嘅彩旗。
上面掛住一塊舊式字牌——
啟德遊樂場
入口冇人把守。
鐵閘半開，
喺風入面輕輕作響。
東東跨咗入去。

聲音變得奇怪。
明明有人聲、音樂聲，
卻好似隔住一層水。
燈光亮住，
但節奏唔再向前。
佢慢慢行，
想令自己冷靜。
然後，
佢睇到摩天輪。
排隊線旁邊，
懸掛住一個指示牌。
「13 號車卡：維修中」
摩天輪暫停。
唔係故障，
而係被按住。
下一秒，
摩天輪重新轉動。
東東抬頭。
高處，第十三號車卡入面，
有一個人影。
太高。
高到連輪廓都唔完整。
佢望咗一眼，
移開視線，
繼續向前行。
唔知點解，
直覺話佢知——
而家停低，唔係時候。

行咗一段路之後，
人群節奏慢慢回復。
就喺佢以為一切已經過去嗰陣，
一個戴帽子嘅人影，
出現喺人群後方。
嗰人企喺陽光與陰影嘅交界位，
冇追上嚟，
亦冇避開。
只係望住佢。
嗰種目光，
唔係偶然，
而係一種——
你終於嚟到嘅確認。
東東心口猛地一縮。
佢仲未諗好要唔要回頭，
人影已經退入陰影之中，
再冇出現。
腳步變得沉重。
心跳亂咗拍子。
唔需要任何解釋，
佢已經知道——
有啲嘢，
早喺佢未察覺之前，
就已經開始等佢。
而那個「十三號的約定」，
並冇隨住任何人影消失。
佢只係，
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