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號的約定 | 第十二章：2000
2000 年，對很多人來說，是一個既神秘又帶點緊張的年份。
那一年，全世界都在談論一個名字——千禧蟲。
人們擔心電腦會因為年份歸零而出錯。銀行、交通、能源系統，甚至整座城市，都可能在一瞬間失控。於是，全世界都在倒數。倒數跨世紀的一刻。倒數未知是否會成真。倒數科技能否承受時間的考驗。
東東，也正在進入一個屬於自己的倒數。
踏上岸後，他忽然覺得一陣頭暈。
不是普通的疲倦，而是一種說不清的壓迫感——像有什麼東西慢慢覆蓋過來，卻找不到重量的來源。
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呼吸卻變得不規律。
他停下腳步，扶著額頭，深吸幾口氣。
「我……有啲唔舒服。」
他對身旁的人說。
「想先返屋企休息。」
阿堅皺了皺眉，但很快又恢復平靜，像這個反應早就在預期之中。
「我喺船上已經覺得你怪怪地。」
他語氣平穩地說。
「既然唔舒服，就返去休息啦。工作可以放一放，身體要緊。」
那句話，讓東東心裡輕輕一震。
喺船上已經覺得你怪怪地。
為什麼？
他什麼時候開始被人這樣觀察？
而且，為什麼對方的語氣，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已發生的事？
他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慢慢沿著碼頭走向巴士站。
腳步越來越沉。
每踏一步，都像踩在看不見的波紋上。
街燈、風聲、路邊攤的香氣，全都熟悉，卻又帶著一點距離感——像記憶被重新播放，但顏色被調淡了。
巴士站的空氣帶著濕氣。
東東上車時，下意識看了一眼車資。
比早上便宜。
不是折扣。
不是特價。
而是——
回到過去的價格。
他愣了一下，忍不住苦笑。
原來就算世界倒流，一些小細節還是會先露出破綻。
巴士啟動，窗外的街景在玻璃上向後滑動。
他盯著那些畫面，心裡浮現出一個無法忽視的念頭：
如果我真的回到 2000 年，
是不是也能看見一些，當年的自己看不到的東西？
就在巴士轉入熟悉的街道時，他注意到一件異樣的事。
車窗倒影中的自己，看起來年輕了一點。
不是明顯的變化。
只是眼神的銳度、臉部線條的緊實度，多了一種微妙的差異。
下一秒，他眨了眨眼。
倒影又恢復成現在的模樣。
東東背脊微微一涼。
剛剛那是幻覺？
還是——
另一個時間裡的自己，正在「看他」？
街角的咖啡店依舊。
老人聊天，小孩奔跑。
一切都平凡得近乎幸福。
就在他準備轉進另一條巷子時，一道微弱的白色反光從地面掠過。
他低頭。
地上躺著一張細長的白色收據。
像是從某個電子機器剛剛列印出來。
紙張很薄。
邊緣還微微捲曲。
東東撿起來。
上面印著幾行英文字：
Octopus Transaction Record
他的手微微一僵。
視線慢慢移到下一行。
Date : 2025 / 03 / 12
東東的呼吸停了一拍。
這不可能。
這裡是 2000 年。
為什麼會有一張來自 2025 年 的八達通交易紀錄？
東東背脊瞬間一涼。
回到家門前，他停住了。
這扇門很熟悉。
但此刻，它卻像一個入口——
可能通向家，
也可能通向他尚未理解的世界。
他忽然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如果推開門，看見的是二十一歲的自己，
他會想逃？
還是會想提醒對方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
推開門。
客廳空蕩。
不是現代的凌亂，而是一種被時間倒帶過的乾淨與安靜。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電視螢幕上。
畫面亮著。
—— 2000 年 1 月 1 日。
東東倒吸了一口氣。
這不是夢。
不是故障。
也不是幻覺。
他真的——
回到了 2000 年。
窗外的街道證實了一切。
老式車型。
復古招牌。
小孩的穿著樣式。
全部都精準地對應著他的記憶。
但就在他以為世界只是「重播」時，另一個畫面出現了。
街角的公用電話亭裡，站著一名穿風衣的男子。
那人也在看他。
兩人的視線對上。
男子的臉卻在光影中變得不穩定，像一張被風吹散的照片。
下一秒。
電話亭裡只剩下空氣。
東東心臟一緊。
在他回來以前，這些人——
不存在。
現在卻開始一個個出現。
他坐回沙發。
電視新聞正在播放千禧蟲危機。
主播語氣緊繃。
但東東卻感覺不到恐懼。
因為真正讓他不安的，不是千禧蟲。
而是——
這個世界，已經不再是唯一的世界。
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
自己不是意外穿越。
而是正在被引導。
被某個力量帶回這一年。
為了讓他完成一件——
必須完成的事。
但那是什麼？
他還不知道。
他再次看向手中的那張收據。
紙張還帶著溫度。
像剛被人握過。
他把收據翻到背面。
背後用圓珠筆寫著一句話：
——倒數從來不只是往前。
有時候，也是往回。
字跡陌生。
卻像是寫給他的一樣。
東東的心跳在胸口震動。
這不是巧合。
不是意外。
是伏筆。
是訊號。
有人在告訴他——
他必須在 2000 年，完成一件與 2025 年息息相關的事。
窗外的風輕輕吹進屋內。
桌上的收據微微晃動。
倒數，正在無聲開始。
而東東知道——
這一年，
將會是他人生中最不可思議的一年。
所有答案，
都藏在這個重新開始的倒數裡。
— 未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