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選擇開始減少，世界變得更清晰，但沒有人確定，那是秩序，還是其他可能正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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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宮神話》第三章：黑曜石碎片

東方的道路，已經失去了昔日的生氣。

曾經往來不絕的商旅要道，如今空無一人。道路兩旁的樹木乾枯發黑，枝幹扭曲地伸向天空，彷彿在無聲地抗拒某種看不見的力量。

蒼白的天空下，白羊宮的大軍緩緩前進。

金色羊頭旗幟隨風飄揚，沉重的馬蹄聲在荒野中迴盪。

塞拉菲娜騎在隊伍最前方。

她沒有回頭。

自從守護者陷入沉默，東部邊境接連發生無法解釋的事件，她便明白，這次出征所面對的敵人，或許與過去任何一場戰爭都不相同。

這裡沒有戰火，也沒有敵軍留下的痕跡。

然而，越往東方前進，周圍的世界便越顯得陌生。

最先察覺異常的是馬匹。

牠們開始放慢腳步，不安地噴著白氣。有些戰馬甚至停在原地，任憑騎士催促，也不願繼續前進。

塞拉菲娜舉起右手。

「全軍停止。」

整支隊伍隨即停下。

她閉上眼睛，試圖感受周圍的變化。

那不是恐懼，也不是普通的壓迫。

更像有某種力量，正在悄悄改變所有人的意志。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前方出現了一座村莊。

正是偵察員報告中，所有居民突然消失的地方。

村莊沒有受到破壞。

房屋依然完整，門窗緊閉。農夫使用的鐵鏟靠在牆邊，木桶倒在井旁，街道上甚至沒有匆忙逃亡留下的足跡。

一切看似平靜。

卻平靜得令人不安。

凱爾將軍翻身下馬，沉重的鐵靴踏在乾燥的土地上。

他仔細觀察四周，眉頭越皺越緊。

「這裡不對勁……」

他望向那些空無一人的房屋。

「不是被強行遺棄，而是……被決定了。」

塞拉菲娜沒有回答。

她明白凱爾的意思。

如果村民遭到襲擊，總會留下某些痕跡。

但這裡沒有抵抗。

彷彿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接受了一個無法拒絕的結果。

艾洛溫走到村中的水井旁。

她蹲下身，戴著手套的指尖輕輕觸碰水面。

下一瞬間，她猛然縮回手。

原本平靜的井水，竟然泛起一道道極其規整的幾何波紋。

那些波紋沒有向四周自然擴散，反而沿著某種固定方向移動。

「水在抗拒……」

艾洛溫驚訝地望著井中。

「不是毒，也不是腐敗，而是一種『方向』。」

就在眾人困惑之際，多里安取出一塊漆黑的石頭。

那是一塊黑曜石碎片。

它比任何人想像中都要細小。

一面光滑如鏡，另一面卻布滿銳利而不規則的斷痕，彷彿從某件完整的古老器物上被硬生生撕裂下來。

碎片沒有發光。

卻令周圍的空氣產生微弱扭曲。

多里安凝視著它，神情逐漸凝重。

「這不是武器……」

凱爾與艾洛溫同時望向他。

「它不強迫結果，它剝奪選擇。」

這句話令眾人陷入沉默。

塞拉菲娜緩緩開口。

「所以人們離開，不是因為被驅趕，而是因為『留下』已經不再是一個選項。」

艾洛溫猛然抬頭。

「這意味著……有人正在操控『選擇』本身！」

這個發現，比任何敵軍入侵都更加可怕。

因為戰爭至少容許人們抵抗。

但當選擇本身遭到剝奪，連抵抗的可能，也可能在不知不覺間消失。

忽然，一道低沉的嗡鳴聲在村莊上空響起。

那聲音不像風，也不像任何機械運轉。

空氣中出現細微的直線褶皺，彷彿原本連續流動的時間，被某種力量強行壓縮。

士兵們警惕地握緊武器。

塞拉菲娜卻閉上雙眼。

她胸口深處，突然傳來一絲久違的溫暖。

金紅色的微弱星火，在她體內輕輕跳動。

那是守護者的力量。

自從離開白羊宮以來，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然而，那團火焰極其微弱。

彷彿正被無數看不見的枷鎖束縛，每一次燃燒，都必須付出巨大的努力。

塞拉菲娜緩緩睜開眼睛。

「他就在附近……」

凱爾立即拔出佩劍。

「是那位『幕影者』？！」

「是的。」

塞拉菲娜望向東方。

「他知道我們在這裡。」

多里安掌中的黑曜石碎片，突然變得更加深邃。

它沒有增加重量，卻散發出一種令人難以呼吸的壓迫感。

彷彿某個尚未發生的結果，已經被提前決定。

東方的山脈，在陰沉天空下逐漸顯露輪廓。

兩座高聳的黑石山脊向中央收攏，形成一條極其狹窄的峽谷。

塞拉菲娜凝視著遠方。

「這座村莊不是目標……而是一個訊息。」

凱爾望向她。

「女士，前方地形不利於大軍行進。」

塞拉菲娜沒有立即回答。

她明白這是一條危險的道路。

但她更清楚，如果有人正在操控選擇，那麼眼前的村莊，很可能只是對方刻意留下的提示。

她翻身上馬，拉緊韁繩。

「全軍，啟程！」

大軍再次前進。

馬蹄踏過死寂的村莊，沉重的鐵甲聲逐漸遠去。

那些空蕩蕩的房屋仍然保持原狀。

沒有人知道村民去了哪裡。

更沒有人知道，他們是否曾經有機會留下。

隨著軍隊接近峽谷，道路開始不斷收窄。

原本可以讓數匹戰馬並肩前進的山道，逐漸只容許單列通過。

兩旁的黑色岩壁高聳入雲。

天空被壓縮成一條狹長的灰白色縫隙。

而在山脊最高處，一道披著漆黑長袍的身影，正靜靜俯視著下方的軍隊。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等待。

彷彿一切都正在按照他預先設定的方向發展。

進入峽谷後，凱爾立即察覺危險。

「所有人舉盾！注意上方！這個地形對我們極為不利！」

士兵們迅速收緊陣形。

可是，狹窄的山道令隊伍難以展開。

艾洛溫手中的銅製星盤，也在此時劇烈顫抖。

指針瘋狂旋轉，完全失去了原有方向。

「星座的定位失靈了！」

她驚恐地望向天空。

「這裡的天體秩序完全被壓制了！」

多里安緊握黑曜石碎片。

冰冷的光芒從他的指縫間滲出。

「碎片的共鳴越來越強……」

他的額頭滲出冷汗。

「我們正走進他預先設定好的『確定性』之中！」

塞拉菲娜將右手按在劍柄上。

她終於明白，這條道路並非單純的地形限制。

對方正在將所有可能性逐步收束。

讓他們無法迴避。

無法改變方向。

最後，只能走向某個早已安排好的終點。

然而，她的眼神依然堅定。

「那就讓我們看看，在這條唯一的路上，究竟是他的確定性更強，還是白羊的火焰更熾熱。」

話音剛落，大地突然劇烈震動。

轟隆隆——

峽谷盡頭，一塊巨大的漆黑結晶從地底猛然升起。

黑曜石結界直插雲霄，將前方道路徹底封死。

結晶周圍，無數銳利的黑色幾何波紋不斷擴散。

士兵們紛紛後退。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緩緩浮現在半空之中。

那人全身籠罩在漆黑長袍下。

袍內沒有清晰的面容，只有交錯的暗色星芒與緩慢流動的黑色微粒。

幕影者。

他終於現身。

「歡迎來到選擇的終點，亞瑞斯的統治者。」

聲音平靜得令人心寒。

塞拉菲娜猛然拔劍。

鏘！

熾熱的金紅色星火瞬間沿著劍身燃起，照亮整條幽暗峽谷。

火焰向前翻湧。

漆黑的幾何波紋隨即迎面壓來。

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空氣中激烈碰撞。

刺眼的光芒照亮山壁。

一方，是試圖開創新道路的白羊之火。

另一方，是將所有選擇收束為唯一結果的黑曜之力。

塞拉菲娜緊握長劍，直視半空中的幕影者。

她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因為在這條道路上——

沒有退路。

沒有旁通。

只剩下意志與命運的正面交鋒。

而白羊宮的未來，正懸於這場關於「可能性」的對決之中。

《星座宮神話》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