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只是行過一條普通的街。不是旅遊路線,也不是地圖上會被標記的地方。就在轉角的位置,一個紅色郵筒靜靜企着。顏色早已褪去原本的鮮亮,紅得有點暗,邊角生鏽,上面的字樣仍在,但已經不再清晰。沒有人停低,沒有人影相,更加沒有人真的把信投入去。它就這樣存在着,好像一件早已完成任務,卻仍然留在原地的物件。
節錄來源 #包羅萬有#專欄|MADEFROM.HK
曾經,郵筒並不是風景。它是一個動作的終點。寫信、封口、貼票、行出街,把信放進郵筒,之後就是等待。沒有提示音,沒有狀態顯示,也沒有即時回覆。等待,在那個年代並不是問題,而是一種被接受的節奏。
後來城市愈來愈快。訊息講求即時,回覆變成責任,人慢慢失去等待的耐性。郵筒的角色亦隨之改變,由一個承載情感的工具,變成街道上的遺留物。它仍然存在,但已經不再被需要。
有些舊郵筒已被封住,只留下狹窄的一道縫;有些仍然可以使用,但你無法確定,還會不會有人在某個夜晚,認真地把一封信放進去。它們像城市裡的靜物畫,不再參與日常,卻被保留了下來。
有時會不自覺想像,這些郵筒曾經收過甚麼。可能是一封分手前最後的信,可能是一個遠行前的交代,又或者是一個地址早已不存在的家。那些信件並不急着到達,它們承載的是完整的時間,而不是效率。
今天,我們的話語存在於雲端,輕巧、迅速,隨時可以刪除,就算消失,也不會留下痕跡。相比之下,舊郵筒顯得笨重而緩慢。但正因為這份笨重,它們記住過一些事情。
香港是一座習慣向前的城市,擅長更新、重建與替換。舊郵筒卻提醒人,這座城市曾經容許人慢慢說話。它們不催促、不回應、不要求結果,只是靜靜站在街角,等待一個已經很少再出現的動作。
有時經過,仍然會多看一眼。不是因為懷舊,而是因為知道,有些東西一旦真正消失,就不會再回來。香港舊郵筒仍然在,但它們所屬的時代,已經完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