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強第一次見到「海昌號」,係喺一個落雨嘅黃昏。
碼頭邊霧氣重重,鹹味混住柴油味,燈光昏黃。佢本來只係奉命嚟拍幾張相,交差就走,點知一眼望到嗰條船,忍唔住笑出聲。
船身斑駁,油漆甩到一撻撻,甲板有啲位仲裂開晒,船名「海昌號」三隻字,得返「昌」字仲算清楚。
「呢條船?仲行得?」
阿強低聲講,語氣帶啲不屑。
佢係工程顧問,公司準備收購成個舊碼頭,改建成商業區。聽聞碼頭有條老船,屬於一個姓陳嘅老船主,死都唔肯賣,話條船仲有用。
阿強心諗:一條咁嘅爛船,可以值幾錢?
陳伯坐喺船頭,一件洗到發白嘅背心,手拎茶杯。佢望住阿強,冇乜表情,只係輕輕講一句:
「後生仔,唔好睇少佢。」
阿強忍唔住反駁:「陳伯,老實講,呢條船……仲有三斤釘咩?」
陳伯笑咗笑,冇即刻答,只係慢慢企起身,帶阿強行入船艙。
船艙入面比想像中整齊。雖然舊,但冇霉味,啲工具一排排掛好。牆邊仲有一本厚厚嘅航海日誌,寫滿密密麻麻嘅字。
「你知唔知,」
陳伯摸住船身一條鐵樑,
「當年颱風『露絲』,成個港避風塘得我呢條船冇沉?」
阿強愣一愣。
「船爛唔緊要,最緊要骨架仲硬。」
陳伯敲一敲船身,聲音實淨。
「啲釘,我一粒都冇偷工減料。」
幾日後,一場突如其來嘅黑雨,令到附近一段新建臨時碼頭塌咗。兩艘新型快艇受困,救援船因水位問題入唔到。
最後,係「海昌號」出動。
慢、舊、唔靚,但穩。
佢用自己嘅吃水深度同老引擎,一步一步拖返快艇出嚟。
嗰一刻,阿強企喺岸邊,突然明白陳伯講嗰句說話。
爛船都有三斤釘。
唔係話佢仲值幾多錢,而係——
佢仲有你未發現嘅重量。
幾個月後,收購方案改咗。碼頭保留一角,做成展覽區,而「海昌號」,成為主角。
阿強有時都會諗,如果當初只係用外表去判斷,呢條船,早就拆到一粒釘都冇。
專欄小結
「爛船都有三斤釘」唔係話你有幾勁,而係話——
就算你俾人睇死、俾環境磨爛、俾命運撞沉,你身上總有啲嘢,係未甩、未斷、未投降。
可能唔光鮮,可能唔新,但夠實、夠硬、夠頂得住。
呢個世界唔怕你慢,最怕你自己認輸。
記住,有時唔係要翻新成艘船,只係要搵返嗰三斤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