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香港，燈光微弱，街道漸漸冷清。凌晨十二點過後，電車的聲音變得孤單，像是一首無人聆聽的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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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是個資深的電車司機，夜更的工作他做了十幾年。這些年來，他已經對每一個彎位、每一個站點瞭如指掌。哪些站晚上一定沒有人上車，哪些地方需要特別小心，他都瞭解得一清二楚。
但有一班車，總是讓他心生敬畏——最後一班電車。
這班車從筲箕灣出發，終點是堅尼地城。通常到了這個時間，乘客已經寥寥無幾，有時甚至整輛車都空無一人。但即使如此，老張仍然一絲不苟地按照程序操作：每到一個站，都會停車、開門、關門。
那天晚上，情況似乎和平常無異。一開始，車廂內空蕩蕩的，只有窗外的霓虹燈光偶爾閃過，映在玻璃上。電車緩緩駛過幾個站，依然沒有人上車。
直到接近天后站。
老張熟練地停車，按下按鈕開門。站台上空無一人，但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聲熟悉的「嘟」——八達通的刷卡聲。
老張的手微微一顫，但他沒有回頭。他透過後視鏡掃了一眼，前排沒有人，中段也沒有人。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座位竟然微微下陷，就好像有人坐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握緊方向盤，繼續駕駛。他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回頭確認是最不明智的選擇。
電車繼續行駛，輪軌聲和夜風的聲音交織成一種奇異的和諧。過彎時，他清楚地感覺到車身的重量有些偏向後方，那並不是他的錯覺。多年的駕駛經驗告訴他，有什麼東西正在後面隨著電車擺動。
經過銅鑼灣站時，依然沒有人上車。灣仔站、金鐘站，一切如常。但那個座位始終保持著微微下陷的狀態。
老張沒有多想，他專注於駕駛，不讓自己分心。他明白，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更好。
終於到了堅尼地城，終點站。老張停下電車，打開車門。他等了一會兒，但沒有人下車。他起身走向車廂後排，那個座位已經恢復了正常，看起來空無一物。只是椅子上還留著一點微濕的痕跡，就像剛才真的有人坐過。
回到總站後，一位剛入職不久的年輕司機湊了過來，好奇地問：「張叔，你揸夜更會唔會驚？」
老張低頭整理著制服，語氣平靜：「唔驚。」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只要佢肯畀錢上車，我就送佢到尾站。」
說完，他轉身離開，只剩下年輕司機愣在原地。
這座城市從不眠不休，即使在深夜，也有一些故事在角落悄然上演。那些看似尋常的場景背後，也許隱藏著一些我們無法解釋的異樣。但正如老張所說，只要「佢」遵守規矩，就無需害怕。
或許，這就是香港——即使在最靜謐的深夜，它依然運轉著，承載著那些未曾離去的故事與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