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句「你吃了嗎？」開始，
聊天變成了習慣，
相識，也就悄悄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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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從美容店後台的百葉窗灑進來，落在桌面上，像一層細碎的金粉，輕柔又溫暖。
欣欣托著下巴，看著電腦螢幕裡那張顧客資料表，視線卻怎樣也對不準焦。她自己也說不上來，注意力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飄走的，只知道腦袋裡一直有點空。
美容店的冷氣不算強，空氣裡混著洗面乳、化妝品、消毒水，還有剛拆開的新面膜味道。前台同事正忙著拆快遞紙箱，膠帶被撕開的聲音一陣陣響起，節奏不快，讓人分不清今天到底算不算忙。
她吸了口氣，抬頭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一點三十五分。
再過一會兒，就會進入客人陸續湧進來的時段。現在，剛好有幾分鐘的空檔。
就在她伸手準備喝那杯快要變涼的奶茶時，手機輕輕震了一下。
螢幕亮起來，是東東的訊息。
「你家燈修好了嗎？」
短短一句話，沒有多餘修飾，卻帶著一種不吵、不刻意的關心。像是順手想起，順口問一句。
欣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她跟東東認識也才兩天，嚴格來說甚至還稱不上朋友。但不知道為什麼，他講話的方式總讓人覺得很舒服，就像住在隔壁、偶爾會探頭問一句「你吃飯沒？」的那種鄰居。
她指尖飛快地敲著鍵盤。
「修好了喔！師傅今天一早就來弄了。」
訊息才剛送出，她把手機放下不到兩秒，螢幕又亮了。
「那就好。你昨天說不敢開燈，我還真的有點擔心你在黑暗裡跌倒。」
欣欣忍不住笑出聲來，手指停在螢幕上。
「誇張欸，我又不是小孩。」
嘴上這樣說，心裡卻還是暖了一下。
她又回了一句：「有那麼嚴重嗎？在黑暗裡跌倒，你是不是想像力太豐富？」
幾秒後，東東傳來回覆。
「哈哈，誰知道啊！你看起來就是那種會因為小事慌張的人。」
欣欣立刻反擊。
「喂！我沒有那麼誇張，我可是要幫公司接客戶的欸，這種事早就習慣了好嗎。」
「真的假的？」
「那你今天忙不忙？」
她抬頭看了眼櫃台，前台小姐正抱著一堆出貨紙箱，小聲抱怨今天快遞怎麼這麼多。欣欣笑了笑。
「還好啦，現在比較閒。你不是常常說你忙到連午餐都來不及吃？」
這次的回覆慢了兩三秒，像是他剛放下什麼東西。
「對啊，我今天又拖到快一點才有空吃。」
停了一下，他又補了一句。
「你吃了嗎？」
欣欣低頭看著桌上那半杯只剩冰塊的奶茶，還有旁邊被折得皺巴巴的麥當勞紙袋，忍不住笑了。
「我提早吃啦，不然下午會很麻煩。」
她乾脆拍了張桌面的照片傳過去——
奶茶、薯條盒、空紙袋，全都入鏡。
幾秒後，東東回了。
「哇，M記。」
後面跟著兩個流口水的表情。
欣欣眨了眨眼。
「M記？那是什麼？」
「麥當勞啊，你們那邊不是這樣叫？」
「哈哈哈哈，第一次聽到，蠻可愛的欸。」
東東傳來一個大笑的貼圖。
時間不知不覺往前推到傍晚。
美容店先是忙了一陣，又突然安靜下來。等欣欣回到後台休息時，夕陽已經悄悄掛在天邊，橘色的光從窗外灑進來，拉長了牆上的影子。
東東那邊也差不多下班了。
他坐在貨車旁的塑膠椅上，掀開一瓶礦泉水，灌了幾口，汗水順著額頭滑下來。他揉了揉僵硬的肩膀，腦袋卻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欣欣現在，不知道在做什麼？
他抓起手機，點開對話框，停了三秒，才按下送出。
「你下班了嗎？」
不到三十秒，欣欣就回了。
「還沒喔，再一會。你呢？你休息了嗎？」
「剛結束。今天比較累。」
「辛苦啦〜你等等要吃什麼？」
東東想了想。
「可能吃便當吧。欸對，我記得你說你以前住 T 城市？」
「嗯？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聽人說 T 城市很多好吃的。你有推的嗎？」
後面還附了一個流口水的貼圖。
欣欣忍不住笑出聲，整個人靠進椅背，開始認真打字。
「士林夜市很好吃！還有饒河街，蚵仔煎一定要吃，然後魯肉飯、肉圓、胡椒餅……講到我都餓了。」
「蚵仔煎我吃過，我們那邊叫煎蠔餅。」
「魯肉飯也吃過，但肉圓沒吃過。」
欣欣眼睛亮了一下。
「肉圓超好吃！外皮 Q Q 的，裡面是豬肉餡，整顆圓圓的，蒸的或油炸的都超香……」
她越說越投入，彷彿味道真的飄了出來。
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我以前放學常跟哥哥一起買肉圓來吃，每次都要兩顆，吃到肚子鼓鼓才甘願。」
那是一段屬於她小時候的記憶。
東東盯著那行字，愣了幾秒，打字的速度慢了下來。
「聽你這樣講，我突然超想吃肉圓。」
「所以你沒發現我是在分享童年嗎？」
「你竟然只想到吃。」
「也覺得你小時候很可愛啦。」
後面附上一個害羞的表情。
欣欣心跳輕輕漏了一拍，卻故作鎮定。
「你真的很幼稚欸。」
「幼稚才好聊天啊，太成熟會很悶的。」
後來，他們又聊到飲料。
「我超愛喝甜飲，可是這邊的飲料都偏淡，我常常點到像在喝水。」
「你可以選全糖啊。」
「點過啦，有些店的全糖還是淡到失望。」
「那你換不同店試試看，一定有甜到你滿意的。」
欣欣忍不住笑了。
「你怎麼比我還認真？」
「因為你講得好像很委屈，我聽了也覺得你被欺負了。」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欣欣心裡輕輕一震。
她想了想，忽然說：
「對了，公司座機不常用，要不要加我手機？比較方便。」
兩秒後，東東回了。
「好呀。」
接著，一個新的好友通知跳了出來——
一個做鬼臉、表情超醜的卡通人物。
欣欣差點沒笑到摔下椅子。
「你這貼圖超好笑！第一次有人用這種方式加我。」
「這樣你才記得我啊。」
「是記得啦，但記得的是你蠢的那一面。」
「等等，我再用一個帥的。」
下一秒，一張戴墨鏡耍帥的貼圖跳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這更好笑！」
「完了，我沒救了。」
接著是一張跪地求饒的貼圖。
欣欣笑到肚子痛。
「好啦，我接受你的問候方式。」
「那我成功了。」
他又補了一句。
「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很好聊。」
欣欣愣了兩秒。
「你也很好聊啊，不然我們怎麼會從電燈聊到肉圓。」
「這表示我們有緣。」
她呼吸一頓，心像被輕輕拉了一下。
「你是不是很會講話？」
「我只是說實話。」
他停了一下，又傳來一句讓人無法忽略的訊息。
「有些人第一次聊天就卡住，但你不會。你講話很自然。」
欣欣盯著那行字，忽然覺得耳朵有點熱。
她深吸一口氣才回。
「可能因為你回話也很自然吧。」
到了晚上八點多，街燈一盞一盞亮起。
欣欣背著袋子走在路上，手機螢幕亮著，她和東東的對話還在繼續。
「你每天都這麼晚下班？」
「沒有啦，有時早有時晚。你比較辛苦吧？」
「習慣了。不過今天比較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因為今天有跟你聊天。」
後面跟著一個小小的笑臉。
欣欣的腳步慢了下來，耳朵微微發熱。
「你這樣講很容易讓人誤會欸。」
「那你誤會一下也沒關係。」
她忍不住笑。
「你真的很敢講。」
「我講的都是真的。」
接著，他傳來今天最後一句話。
「以後我們可以常聊。」
欣欣看著那行字，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夜風從耳邊吹過，她卻覺得心裡暖暖的。
那一刻她終於明白——
有些人不需要太多理由，
他就是在某個剛剛好的時刻，
輕輕走進你的生活。
而你不僅沒有拒絕，
甚至開始期待，
下一次螢幕亮起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