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不是忘記，
而是有人願意聽你說完，
你才發現自己其實走得出來。
#十三號的約定 #小說連載 #第五章 #忘記
逢星期三、星期六更新｜十三號的約定 |MADEFROM.HK
你是否曾經以為，自己已經放下某些事情了。
可只要一個場景、一句話，甚至一個聲音，
就能把你拉回那個你以為早已走出來的自己。
其實，「忘記」並不是真正的忘記。
而是學會，如何在不被吞噬的情況下，與它共存。
那天，東東下班回到家，電視開著，作為背景聲。
他並沒有真的在看節目，只是習慣屋子裡有點聲音，才不會顯得太空。
新聞的開場音樂響起時，他正走進廚房倒水。
下一秒，他的動作停住了。
「本台最新消息，T 地區發生六級地震——」
那個地名，他太熟悉了。
因為那是欣欣的家鄉。
東東站在原地，手裡的水杯忘了放下。
心裡一瞬間湧起的，是沒有經過思考的恐懼。
他拿起手機，在客廳來回走了兩步，
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希望沒事。
希望真的沒事。
電話接通時，他才發現自己握得太緊。
「喂？東東？怎麼了？」
欣欣的聲音聽起來和平常一樣，只帶著一點下班後的疲倦。
他深吸一口氣。
「你有沒有看新聞？」
「你家那邊……沒事吧？」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下。
「我剛聯絡完爸媽，他們都沒事。」
「你不用擔心。」
東東整個人靠回沙發，肩膀才慢慢放鬆下來。
「太好了。」
「剛才新聞播得好嚇人。」
欣欣說起家人的時候，語氣變得柔軟。
「我小時候經歷過很多次地震演習，小學每年都要練兩三次。」
「所以現在，反而比較冷靜。」
她笑了笑，又補了一句。
「你知道嗎？每次演習，我爸媽都會下意識抓住對方的手。」
東東忍不住笑了一下。
「爸爸是怕失去媽媽吧？」
「那時候覺得很尷尬。」
「現在想起來，其實很溫暖。」
沉默了一會兒，東東低聲說：
「有些人平時不太說，但到真正的時刻，你才會知道，他心裡有沒有你。」
電話那頭，欣欣沒有立刻回應。
過了兩秒，她才慢慢開口。
「有些人……」
「你以為他會保護你，最後卻可能是最傷害你的人。」
那句話落下的時候，空氣變得安靜。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定。
「我告訴你一件事。」
「之前那段感情，沒有你想得那麼簡單。」
她沒有描述畫面，只是平靜地說出事實——
推擠、抓住手腕、傷人的話，
還有隔天總會出現的道歉。
那些事情讓她一度以為，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
直到有一天，她離開了。
離開那個城市，來到現在這裡。
電話那頭，東東沒有插話。
他只是聽著，胸口卻一點一點收緊。
「你……現在還會害怕嗎？」
他問得很輕。
「偶爾吧。」
「有些記憶，會被突然觸發。」
她苦笑了一下。
「但我已經能走出來了。」
「只是……還沒完全忘記。」
東東想了想，沒有說安慰的套話。
「欣欣。」
「打人就是錯，這件事很簡單。」
「跟愛不愛，沒有關係。」
那一刻，欣欣鼻子一酸。
「其實我知道。」
「只是偶爾，還是會想起。」
他忽然換了個語氣。
「那這樣好了。」
「你每想起一次，就請我吃一次飯。」
「這樣你就不敢常常想了。」
她終於笑出聲。
氣氛慢慢鬆開來。
「你放心。」
「你不想說，我不會逼你。」
「你想說的時候，我就在。」
欣欣低聲說：
「……謝謝你，東東。」
這一句謝謝，不是禮貌。
而是一個曾經受過傷的人，
第一次覺得，有人是安全的。
他們聊了一會兒，直到東東看了看時間。
「我得去忙了。」
「下次再聊。」
「好。」
「謝謝你聽我說這麼多。」
「朋友嘛。」
「而且你還欠我一頓飯。」
「好好，下次請你。」
電話掛斷後，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東東關掉電視，坐了一會兒。
他知道，一通電話不能帶走所有陰影。
但能夠陪一個人，
在黑暗裡走一小段路，
本身，就已經是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