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段時間，香港的海邊，不只是風景。
清晨的霧氣未散，船塢已經有聲音。不是引擎聲，是鐵板被敲打的回音，一下一下，沿着海面傳開。那些聲音，曾經屬於香港的日常。
那時候的香港，並未急於成為「金融中心」。更多人記得的，是靠海吃飯的城市節奏。造船廠裡的人，多半不寫名字在歷史上，他們留下的，是船殼的弧度，是焊接線條是否平直，是一艘船能否平安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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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地方，如今已不再靠海。填海之後，地名還在，氣味卻不見了。曾經停泊新船的水域，變成馬路與高樓。當年的船塢，成了記憶中模糊的位置標記。
造船業的消失，並沒有一個清楚的終點。它不是一夜之間結束，而是慢慢被擠到城市邊緣。地價上升、產業轉移、全球航運模式改變——這些後來被寫進分析文章的理由，當年只是日復一日的現實。
有人轉行，有人離開海邊。也有人，一輩子沒有再踏上那種鐵鏽與海水混合的地面。
今天回看，香港造船業不像一段輝煌歷史，更像一段被靜靜翻過的章節。它沒有被大聲告別，也沒有被正式致謝。
但它確實存在過。
存在於一個城市還未完全轉身的年代，存在於那些用手感量度世界的人身上。當我們今日再站在海旁，看見的是遊艇、郵輪，或只是風景照，卻很少再聽見那種敲擊聲。
聲音消失了，時間留下痕跡。
而這些痕跡，不是用來懷念，也不是用來感傷，只是提醒——香港，曾經是一個從海上出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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