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張椅子,曾經固定屬於某一個人。
它不特別新,也不特別舒服,只是剛好在那個位置。每天同一個時間,有人拉開它、坐下、起身,再推回原位。動作重複得太久,連聲音都有固定節奏。
那張椅子,見證過很多沉默的時刻。午飯前的空檔、收工前的發呆、等待下一個指示的間隙。它不參與工作,卻承托了工作的重量。
後來,有一天,那張椅子沒有再被拉開。
起初,沒有人察覺。大家以為只是請假、轉更,或者暫時調位。椅子仍然在,只是空着。文件沒有清走,杯子還在原來的位置。
時間一久,空位開始變得自然。
有人把東西暫時放上去,有人順手把椅子推到一旁。沒有人再問原本坐在那裡的人去了哪裡,因為工作已經重新分配。
椅子沒有被丟棄,只是失去了專屬性。
今天回看,這樣的椅子在城市裡出現過很多次。它們存在於工場、辦公室、後巷的小房間、臨時搭建的工作空間。只要人離開得夠安靜,椅子就會慢慢變成背景。
在香港,空間一向珍貴,很少為誰保留位置。椅子被繼續使用,桌面被重新整理,日常很快填補空白。
只是偶爾,當光線落在那個角落,或者椅子被拉動時發出熟悉的聲音,會讓人想起——
這裡,曾經有人坐過。
那張不再有人坐的椅子,不需要被紀念。它存在的意義,從來不在於被看見,而在於曾經承托過一段生活。
而生活,已經坐到別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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